第十个五年发展计划刚刚过去，新的五年规划的实施即将展开。当我们为深圳近年来经济的高速增长激奋不已的时候，总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那就是：深圳不大的地域上，在资源和环境紧约束的条件下，将来靠什么发展？最近，李鸿忠同志在市委四届四次全体（扩大）会议上提出：在“十一五”发展期间，深圳要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切实在发展理念上真转真变，努力在紧约束条件下，实现新的突破，谋求新的发展。紧约束观与新发展观念的提出，抓住了当前深圳发展的客观特点，对于破解深圳发展面临的困难、保持深圳发展的良好势头意义重大。

一、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

必须强化紧约束意识

物以稀为贵，相对于人类发展无限的需求而言，资源总是稀缺的。所以，经济社会的发展往往因资源条件的紧缺而受到严格的限制和约束。

深圳的特殊市情是资源紧约束，深圳发展十分鲜明的特征也是紧约束。过去，我们的发展是建立在资源交换和比较优势的基础上的。我们最紧缺的发展资源是资金、技术和市场，因此，我们充分利用改革开放的制度创新优势和毗邻香港的区位与市场优势，以廉价的土地和一般劳动力，以及生态环境为代价，换取了宝贵的发展资源，实现了举世罕见的跨越式发展。客观地说，深圳在现代化和工业化的起飞阶段，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经过25年的拼搏，深圳综合经济实力稳居全国大中城市前四位，人均GDP和人均收入水平连续居全国大中城市第一位。但是，我们也为超常的经济增长付出了巨大的资源与环境代价。在工业化快速推进的同时，发展资源的紧约束状况也提前到来，在某些重要的自然资源领域，资源紧约束的状况还十分严重。

不仅如此，除了硬资源的紧约束外，深圳现在也面临着一些发展软资源的紧约束。教育、人才、技术、制度、投资环境、创新力度、管理效率、文化品位等因素，也在不同程度上制约着我们经济社会的进一步发展。比如，我市教育的基础还不牢固，教育整体水平还不高，特别是高等教育严重滞后，更是我们实现可持续发展的软肋。如果我们对这些软资源的瓶颈效应重视不够，改进不足，将会对我们实施自主创新战略，建设国家级创新型城市的目标产生紧约束性的影响。

可以说，在经济持续多年的高增长的背后，粗放的创业型经济增长的活力已释放殆尽，深圳已没有足够的资源总量和环境容量来支撑和承载高消耗的生产方式。

资源意义上的不可持续究竟对深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面临新的战略抉择：转变资源依赖观念和经济增长方式，把软性资源作为未来经济增长的主要支撑点，以自主创新为动力，以制度创新和科技领先的优势，发展创新型经济，努力把深圳建设成中国的先进产业中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紧约束反映了深圳发展的一个重要特色，它是我们谋划深圳未来时不可回避的客观事实。我们必须立足这一现实，要自觉地将发展置于紧约束的条件之下，并在紧约束的条件下求得深圳又快又好的发展。

紧约束的客观现实给全市人民敲响了警钟，给我们带来了发展的压力和紧迫感，对此，我们必须从思想上、认识上、行动上引起足够的重视。要树立资源危机意识，认清“难以为继”的现实并非局部而是有全局性的影响，应对资源的客观制约并非短期而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加强研究事关深圳发展的重大战略问题，对重大项目的布点问题、水资源问题、控制战略资源问题，拿出长远对策和应急方案。

二、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

必须更新资源观

资源和发展是宏大发展主题中的一对相关体，两者既可相互促进，又可相互制约；既是一致的，又是矛盾的。想以有限的资源支撑无限的发展（不考虑前提与后果，不计成本和效益的发展）当然会是自相矛盾、难以为继的。我们正在快速推进的发展大业，始终与紧约束的资源相纠缠。这要求我们谨慎而准确地认识、把握发展与资源和环境的关系，树立与科学发展观相适应的资源观。

发展观与资源观是一个有机的统一体。有什么样的发展观，就有什么样的资源观；而一定的资源观，不仅反映了一定的发展观，也在深刻而有力地影响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以慎用资源、善用资源为重要特征的科学资源观，是科学发展观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科学发展观的题中应有之义。资源的支撑能力是发展不可逾越的重要条件，科学发展离不开对资源承载力的算度。科学发展，就必然顾及发展的长远效应和综合效益。如果你打着“发展”的旗号，却在那里浪费、糟蹋资源，只顾及一时的和单方面的发展效益，那么不管你GDP增长了多少，你都称不上是“科学发展”。原因很简单，超越资源条件、牺牲综合效益的发展，不会是可持续的发展。不讲资源约束条件的发展观，必然在客观规律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一切发展必须以资源为条件，必须尊重这个客观条件对发展的刚性约束。只有这样，科学发展才能真正得到体现和保证。目前，我们有些部门和单位的工作离科学发展观的要求还有相当的距离，很多方面还是按惯性重复过去的做法，照老经验办事，比如盲目、片面追求经济总量的增长，拼资源、拼能耗，不太注重考虑经济、社会发展的质量，忽略经济和人口、资源、环境的协调发展。因此，必须把转变发展理念作为首要任务，树立新资源观，走深圳特色的科学发展道路。

三、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必须创新发展模式

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是难事，也是好事。客观条件的紧约束并不表明深圳的发展走到了极限，而恰恰是转变传统发展模式的机遇。在“十五”向“十一五”过渡的关口，深圳的发展已经走到了关口上，深圳处于转型关键期，深圳过去是创业型经济，未来深圳经济应向创新型经济转型。

首先，我们必须加快实现由粗放型的一般工业化向集约型、精致型的先进工业化转型。深圳目前仍处在工业化的成长阶段，工业的增长，特别是一般加工业的发展对土地、水和一般劳动力有明显的依赖性，我们还不能用一些发达的后工业城市的实例来硬套深圳的现实。但是，如果我们的工业化能较快地向两端的上游延伸：延长其研发和品牌产业链条，延长其物流和销售链条，在深圳形成以工业为核心的研、产、销完整链条，那么，这个工业转型过程就会不断产生对软资源的需求，增强人才、技术和制度对经济的拉动效应，在工业化向高端升级的过程中，出现产业的“漂白”（白领工业）和劳动力的“漂白”（白领职员）效果。在这个方面，上个世纪90年代的韩国、中国台湾和新加坡为我们做出了成功的范例。香港采用工业转移而不是工业升级的策略，也引发人们迄今为之感叹。

但也应看到，推进增长方式转变，会经历一个资源、环境、市场紧约束的阵痛期，政府要做好牺牲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乃至财政收入的思想准备。要树立“舍得”意识和代价意识，按照“三个舍得”的要求，坚决摈弃粗放式发展的惯性和冲动，宁可经济总量暂时比别人少，也要下定决心把质量、效益放在更为优先的位置，使万元GDP的能耗、水耗和建设用地逐步接近国际先进水平，真正实现科学发展。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紧约束条件下创新发展模式，不仅是对政府发展规划而言，更是对深圳的企业发展方向而言。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必然会产生一种动力，推动老工业区的功能改造和产业置换，对许多一般加工业企业产生利润挤压效应，迫使企业做出非升即迁的抉择。即综合环境、要素成本的不断提升，迫使在低附加值的夹缝生存的企业，要么产业主动升级、要么企业被动搬迁。

其次，实施自主创新战略，建设国家创新型城市。在工业化起飞的初始阶段，为了利用外生的经济资源而搞外延式的增长是符合比较优势原理的，尽管是拿资源换增长，但当工业化发展到中级阶段以后，这些外生的机会就会逐渐失去可持续利用的空间，再走外延之路就难以产生比较优势了。这个时候，要从注重生产要素的投入到注重生产技术的进步，从注重物质资本的数量到注重人力资本的质量，逐步利用内生的经济机会，学会走内涵式经济增长的道路，从而在整体意义上整合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提高自有技术和自有品牌比例，保持优势产业的可持续增长和整体经济的安全。韩国、中国台湾、以色列和芬兰工业是把外部资源与内部资源结合得较为成功的范例。

要积极探索具有深圳特色的自主创新模式，注重创新政策对配置资源的正确导向；要解决自主创新的意识、动力、水平和机制等问题，借鉴产权制度改革的经验，完善和落实技术要素参与收益分配等政策，强化知识产权的激励作用；优化市场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使拥有自主创新能力的企业在市场上充分实现其经济价值；加强舆论引导，在全社会形成尊重创新、容许创新失败的氛围，把深圳建设成为具有强大创新能力、持续创新动力和雄厚创新实力的城市，在建设创新型国家中发挥探索和示范作用。

再次，发展循环经济和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要把节约资源作为基本国策，加快建设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发展循环经济。与传统经济相比，循环经济的特征是低开采、高利用、低排放，可以从根本上消解长期以来环境与发展之间的尖锐冲突。因此，全社会都应树立资源效率意识，加快建设节约型社会，珍惜、用好、用足资源，最大限度地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有效防止和克服浪费资源的现象。政府应制定一系列有效的政策来引导和促进企业和消费者实施这项战略，加快各种法规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把循环经济变为企业、政府、公众的共同行为。

四、在紧约束条件下求发展必须实现硬资源向软资源转变

硬资源和软资源都参与经济的赛局。但是，软资源具有硬资源不可比的优势：硬资源是排他性的，使用一次寿命就减少一点，而软资源不是排他性的，使用寿命是无限的，是无价之宝。因此，开发软资源，增创新优势，以全新的战略眼光拓展深圳发展的功能空间，是突破资源紧约束的关键所在。

一是要把硬资源用好。要花精力运用、开发、利用好硬资源，用硬资源升级缓解短缺压力，以土地为例，就是要对土地资源进行整合，提高单位土地产出效益。

二是要将发展的重点放在突破软资源约束上。过去25年，深圳在硬资源非常短缺的条件下，实现了高产出、高速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奇迹，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有效利用了宝贵的软资源，如毗邻香港的地缘资源、改革开放的体制资源、敢闯敢试的精神资源等等。目前，深圳的许多软资源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日本、韩国、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也都不是自然资源丰富的地方，为什么经济能发展得那么好？关键在于他们对软资源的开发和利用。软资源用好了，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甚至可以用软资源来吸引硬资源。

深圳要向制度要发展、向投资环境要发展、向改革创新要发展、向人力资源要发展、向管理要发展。我们把投资环境搞好了，就可以降低营商成本，增强吸引力，也相当于增加资源；城市管理水平提高了，就可以大大提高现有基础设施的效率，等于拓展了空间，增加了交通等城市基础设施的投入。把这些软资源用好了，我们就能真正种出“高产田”。

三是在软资源的突破上，要优先发展教育和文化产业。现代化对于物质条件的依赖是相对的，但对于人的素质的依赖则是绝对的。如何提高人的素质、实现人的现代化，是一个事关长远发展的战略性问题。解决这一问题，关键是教育。深圳的迅速崛起，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深圳吸引了一大批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人才。随着全国全方位改革开放格局的形成，深圳吸引国内外优秀人才远不及从前那么容易，由此决定了深圳的发展将越来越依赖于人才的自主培养，越来越依赖于自身教育的发展。我们必须牢固树立优先发展教育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根本理念，把教育看成最重要的软资源，切实加大对教育的投入，进一步完善国民教育体系，构建终身教育体系，尤其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实现高等教育的跨越式发展，努力建设学习型城市。

没有文化的经济发展是一种没有灵魂、没有品位、缺乏和谐性的发展。文化资源所产生的能动性、可开发性、可共享性和创造性不仅有利于增强区域经济的竞争力，而且还可以转向以文化和文化力为核心的内源型发展战略。文化产业是纯软资源产业，它最适合在土地狭小、人才密集、环境宽松的都市发展。深圳的文化产业应像高科技产业一样，集中力量建设几个文化产业园区，集中一批文化产业；努力推进文化体制机制创新，健全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增创城市文化品牌，努力把深圳的文化产业做强做大。

总之，对深圳未来的发展而言，资源紧约束的影响将是长期的，我们突破紧约束，增创新优势，谋求新发展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认清目标，谋定方略，及早迈出转型的第一步，已事不宜迟。让我们把“十一五”作为深圳特区发展转型的关键期，切实实现发展观的真转真变，把深圳经济社会发展纳入科学理性的轨道。

（作者：乐正，深圳市社科院院长；李永清，深圳市委党校教授）